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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尔吉·原野:牟平,地和人都美

2015-11-27 15:24:32   来源:《昆嵛》文学   【字号:

  我在德国的斯图加特的山上呆过一个月,邀请方没告诉我应该干什么或看什么,我便漫无目的地转悠,上山下山,四处溜达。

  斯图加特没有更多看的东西,楼矮、道宽、车少——虽然这里制造宝马、大众,但都卖到外国去了——城市显得空空荡荡。一周后我发现了一件事,并大吃一惊:这里的土地只长草和树,没有庄稼。在德国另外的地方,我也没看见过庄稼。

  土地上不长庄稼,在我这个中国人看来,是很重大的一件事。一问,得知德国人把工业产品卖到国外,换回农产品,也换来了他们的土地悠闲地长草和长树,他们的土地在休息。

  这个事,我想了很长时间。

  虽然大家都说粮食生产的重要性,但种粮对农民来说是低价值的劳作,对土地来说也是低价值的轮回。没办法,自古如此,非此吃不上饭。

  那时候我想,如果中国农民有一天不种粮食了,日子一定过好了。

  这一天被我看到,今年秋天,在烟台的牟平区。

  观水镇,是闻名全国的苹果产区。山上山下,所有的土地上都长苹果。苹果密到什么程度?远远看,山是红的,却不知什么东西在红。走近了看出是大红苹果挂满枝头。果农在地上铺反光膜,阳光把苹果照得上下都红。

  牟平不光是苹果诱人,还盛产蓝莓、樱桃、桑枣和杏。这里的土地轮流生产四季水果,土地的产出和农民劳作的价值比种粮高多了。

  我和我的父母都不是农民,但下乡当知识青年的经历让我刻骨铭心,体会是:最苦莫过于种庄稼。参加工作后,我成为跑农村的新闻记者,更加体会到当农民的苦。看到一望无际的庄稼,我心里每每感慨地里不知洒下农民多少汗水,而他们的产品虽然养活人,却最不值钱。因此,我看到德国的土地不长庄稼,不禁万分惊讶,惊讶于工业化的巨大能量。而牟平的土地让我感佩,土地还是长出一些东西来,这些东西更甜、更美、更值钱,譬如漫山遍野的水果。

  这片土地长了这么多水果,你感觉这里的农民腰杆很硬。这里不光水果多,更规范的说法叫生态农业和观光经济,各地的游人来看果、摘果,当然也看到了大海,吃到了海鲜。在这里,你替农民长长吐出一口气,不在土里刨食,而在树上长果,地里生金。

  没当过农民的人永远不知道干农活有多苦多累,而土地的价值也不仅仅在长庄稼。看牟平大地望不到边的四季鲜果,感觉土地的心里也美,好像说土地在此使出了它的十八般武艺,农民脸上笑呵呵的,看着舒坦。地和人都美。

  鲍尔吉·原野,蒙古族,辽宁省作协副主席,现居沈阳。出版有“原野文库”等43种散文集和长篇小说、短篇小说集。为德国独逸学院驻访作家。作品收入大学、高中、初中、小学课本以及试卷。曾获中国作协“骏马奖”、《人民文学》散文奖、《文汇报》笔会奖、蒲松龄短篇小说奖。

编辑:周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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