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矫健:快马

2015-11-27 14:39:43   来源:《昆嵛》文学   【字号:

  没有人清楚快马的一生。今天当我捉笔写他时仿佛又看见他那鹰隼般的眼睛。他老是那样的瞪着人,手里还握着一杆猎枪。你见过他一次,就再不会忘记他。善恶是非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淡化。而他这个人却永远清晰的站立在你面前。这老头,他整个相貌就象是一把锋利的小刀。几下子便深深的刻在你记忆的屏幕上。

  快马当过还乡团。那年他好威风。挥着大刀,骑着快马。闹的村里甚嚣尘上。庄稼人老远就关上门,悄声警告孩子:“快马来了!快马来了!”他便落得这个外号。随着国民党主力部队的溃败,还乡团这种地主武装也遭到人民政府的镇压。以后的岁月,他都在沉默中度过。他一直在村里挑大粪。搞运动、开大会,他就耷拉着脑袋站在台上挨斗。一个村子的人都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,好象他本人就是个大粪罐子。

  这样的生活很容易压垮人的精神。同村的地主富农都养成了老鼠性格,一个个贼头贼脑,怕亮光怕声。他们的孩子自幼担惊受怕,有一种莫名的原罪感,自然象一群小耗子。惟独快马。沉默中暗藏着钢铁般的硬性子。脖子梗梗,眼睛斜斜。谁见了都想揍他两巴掌。上街,成群的孩子跟在他的后面喊:“快马,快马。”他便怒吼一声,穷追孩子。抓住哪个孩子便拧去见家长。理直气壮的责问,光养孩子不会管教,哪里好叫老汉外号的。家长理亏,只得不做声,心里却记着,下次开批斗会多踢他几脚。

  这些年,没人再整快马。大粪也不挑了。村里派他去看田守夜。他已进入老年,两鬓斑白,孤独的住在田野间的的一座小窝棚里。人们渐渐的将他忘却。他女儿嫁在远村。出嫁前曾与他断绝了父女关系。老头一直耿耿于怀。女儿几次有意与他和解,他却冷漠的躲开。他独自在田埂上游荡。

  秋天,大地呈现紫色。清凉的空气会引起人们伤感。深深吸了几口,心就变的忧郁起来。远处山峦的一片灰蓝,伏在天际悄悄的蠕动。快马在刚刚收获的花生地里用脚踢土。踢着踢着,就踢出一两颗花生。他弯腰拣起来。剥开硬壳,将花生丢进嘴里。整个秋天,他不动烟火,就这样寻觅遗留在大地里的庄稼。他是一个野人。田野多么寂静。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风。田埂上星星点点的野菊静静的吐着芬芳。快马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。有时他抬起头,眼睛放射出强烈的光芒。脸上的神情那么庄严,那么崇高,仿佛感到某种神圣使命的召唤。他取下肩上的猎枪,平端着向自己的村庄瞄准……

  一只孤雁在空中飞过。

  有个小男孩偷偷的跟着快马。他象田野上的小精灵,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也不知隐到哪里去。快马冷冷的斜他一眼,再不去理会。小男孩围着他蹦蹦达达,做鬼脸,哼小曲,甚至大胆的摸摸他的枪管。他穿着一条肥大的老婆裤,提及胸前。裤裆处用刀划了一条长缝。尿尿时一蹲,露出小鸡鸡哗啦啦就撒。撒毕,人一立,大裤裆褶皱无限,长缝隐在其中,不见半点痕迹。快马古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  夜里,快马升起一堆篝火。地瓜煨熟了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。小男孩坐在快马对面,眼巴巴的望着他剥去焦黑的地瓜皮。快马瞅他一眼,将金黄色的地瓜瓤子隔火扔过去,小孩以嘴叼住,咕的咽下肚。快马又剥一个地瓜,往他旁边扔。小孩头一偏,仍用嘴叼住。迅疾而准确。快马哈哈大笑。这孩子食量好大,快马做晚餐的地瓜全被引逗着吞去。不过快马从未象今夜这么愉快。

  快马朦朦胧胧的进入梦乡。小孩赤裸着钻进他的怀里。快马抚弄着他的小鸡,喃喃道:“你是我的小狗……你是我的小狗……”星星多么的亮。收割过的田野沉寂的吸取淡淡的蓝光。

  以后,快马就叫孩子小狗。快马教小狗打枪,确切的说只是教他瞄准。小狗瞄了一会就不耐烦了“为什么不放抢呢?砰!打个野鸡,多过瘾。”

  “枪一响就出事”快马含糊的说……

  快马的猎枪从没响过。他的牛角总是装满火药,时间一长,他担心火药潮湿,就倒掉另换。他的黄铜弹帽总是亮晶晶,闲时就擦啊擦啊,不让他们粘半点灰尘。可是他一次也没有开过枪。他只是瞄准。就象一个老练的猎人伏在丛林里,耐心的等待着射击的时机。

  “你给我好好瞄准。”快马严厉的呵责小狗,“这样瞄,你看……”

  快马端起枪,眯起一只眼睛。一旦瞄准,他就变成一座石雕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环境,唯有睁开的那只眼睛在跳跃着火星。枪口,对着远处的村庄。

  据说,快马有血债。村长刘大建还被还乡团活埋,他娘知道是谁干的。审判快马时,乡政府要老太太做证。老太太闭着眼睛,泪水哗哗的流,却用力的摇着头,死命钻回人群去。这样快马就免了挨枪子了。那时他刚死了老婆,女儿只有两岁,整夜整夜的哭。老太太住在快马对门,听见这哭声就深深的叹息。

  没人知道快马究竟干没干那事,但是快马却牢牢记住另一桩血案。他本是个贫农,年轻时在财主家当长工。东家对他很好。最叫他感动的是,那年中秋节,东家给他两个月饼,他没舍得吃,回家捎给他娘。东家知道了,夸他孝顺,又给了他两斤月饼。快马崇拜东家,认为做人做到这样,可以算圣人。哪晓得这圣人是潜伏的日本特务。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,八路军武工队翻墙进来,用刀将他砍了。当时快马在场,大刀一挥,东家的人头落地,滴溜溜的旋转着向他奔来。奔至脚边,那人头瞪着血红的眼睛,张开嘴巴“喀嚓喀嚓”的啃他鞋子……

  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快马一辈子也忘不了。他得了一种奇怪的脑病,只要一睡着,就梦见那人啃他的脚。醒来,他对着茫茫夜空起誓,今生今世定为东家报仇!他安慰了亡魂,方得安宁。

  快马参加还乡团。

  对于这个选择,快马义无返顾。他是条汉子。有时候,人格因素比历史更有力量。就象两帮小孩子打架,打败了总要投靠强者。但有的孩子却不,哪怕只剩下他一个,哪怕打的头破血流,他也不肯改变最初的选择。快马就是这样。谁能想到快马在新社会的变化呢?他挑着大粪,他沉默着。却积攒着仇恨,积攒着力量,真正的变成人民的死敌。他甚至有了念想,一心要扭转乾坤。

  于是快马的人生有了奇特的意义。

  记不清哪一年了,村里发生一件大事。支书刘占奎横行霸道,在仓库里强奸了秀梅。小姑娘投井自杀,被家人捞出来,哭的惊天动地。全村人都愤怒了,到处在议论扳倒刘占奎。快马对自己说:“干吧,是时候了。”他提着两把菜刀半夜钻进秀梅家。秀梅的父亲刘德栓是个老实人,正哭的六神无主,见了快马只会发愣。快马将一把菜刀“哐啷”扔在他面前,咬牙切齿的道:“有种的为梅子报仇。我帮你,砍了刘占奎!”刘德栓望望快马,望望菜刀,眼睛越睁越大,忽然抓起菜刀,向快马扑去:“你个还乡团兔崽子,想杀共产党,我先砍了你!”快马狼狈逃窜,出门时绊了一跟斗。回家,他伤心的哭了一场。

  六二年自然灾害,快马饿倒在炕上,得了水肿病。不知哪里刮来一阵风,说是蒋介石要反攻大陆。快马兴奋不已,身上涌出无限精力。拄个棍子到处串联。他先上南寨,那村里有许多地主富农。“干吧,是时候了!”他奔走相告。然而地主富农都吓破了胆,捂着他的嘴将他搡出门。他又到北寨,那里有个王尖尖,两个儿子被政府枪毙了,两个儿子逃到台湾去了。快马以为他定会举义,没想到王尖尖见了他象老鼠一样往炕角里缩。快马愤怒的拽他出来:“你儿子回来了,还趴着干吗?”这一声喊的响亮,王尖尖怕被人听见,咕咚一声跪下,捣蒜似的给快马磕头:“爷爷,你快走吧。爷爷,叫俺过过安生日子吧。”

  快马在田野里行走,大地多么苍凉啊,荒草吞没了庄稼,剥尽树皮的榆、槐裸露着干枯的枝桠,紫红的夕阳为万物涂上浓浓的血浆。快马感到刺心的孤独。他扔掉木棍,张开双臂仰天长叹:“只有我一个人啦……只有我一个人啦……”空旷的原野回荡着他的呼声。

  快马老了。他不再去干那些傻事。他只是默默的向村庄瞄准。许多人都感到孤独,但只有充满激情的人,才会感到真正的孤独。快马陷入无边的黑暗。

  “你为什么教我瞄准?”小狗每回都问,枪口歪到天上去。

  “长大,你会成为一条好汉。”快马盘腿坐在树下,嘴里叼着烟斗。

  现在,快马有了希望。他看着那孩子擎起猎枪,心头就膨胀起来。这是他最大的享受。小狗来了,减轻了他的孤独。这是天意,他心里清楚。他从不问小狗是谁家的孩子,干什么跑到田野里来。

  “你看着我的裤子……”小狗蹲了蹲,露出黑红的屁股。

  “昨夜刚给你缝好,看又撕开了……”快马喃喃道。

  “我去捉鱼,你给我看着裤子”

  小狗放下枪,飞快的褪去肥大的老婆裤,朝快马一扔,奔向河边。快马慢慢的扒拉着裤子。这条老婆裤子总在他心底引起疑惑。他觉得眼熟。他闭着眼睛,一寸一寸的摸索着,耳边传来小狗的欢叫,哗哗的水声,这裤子用黑布缝制,腰间拼了块青花布,快马渐渐的看见一张脸,那么慈祥,那么温和……他的心猛的一哆嗦。

  老奶奶总是坐在蒲团上缝补裤子。快马挑着一担粪桶,浑身散发着臭气,全村人遇见他都要啐一口,老奶奶不,他走来,她就抬起头,微微张开没牙嘴巴,象是要打招呼。但她终于没有说话,只是眼睛一眯,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……

  快马最怕遇见她,那笑容,几乎叫他铁石心肠变软。快马老躲着她,可她偏偏住在对门,偏偏老在缝补那条黑裤子。

  自从住到田野里,再没见到老奶奶。快马说不清楚自己对老奶奶是爱还是恨。她坐在那里,形成一股否定的力量,否定了他的信心,否定了他的理想,甚至否定了他的一生。她存在着,教快马感觉到对整个世界的亏欠。于是,他不能活的那么塌实。不能活的那么理直气壮。

  是的,他参与干过那件事情。在一个漆黑漆黑的夜里,他和还乡团匪徒们把村长刘大建拉出屋,拉到沙滩上。他们疯狂的打他,把他埋在沙子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刘大建真是条硬汉,从头到尾一声不吭。他娘跪在地上,拖住快马的腿,呼唤他的小名哀求:“墩儿,墩儿,饶了你哥吧……”还乡团的土匪用刀背砍他,砍的他昏死过去。折腾了许久,他们叫快马试试刘大建的鼻息,看他死透了没有。快马趴下,耳朵贴着刘大建的嘴巴,这时他听见一种声音遥远的从地心传来:“勿伤我娘,勿伤我娘!”

  天亮,快马看见了那颗露在沙外的脑袋,刘大建满脸墨紫,眼珠暴鼓,鼻孔流出两道黑血。他活活的憋死了。快马记得那声音,心头发怵。他对人头道:“俺败那天,还你一条命!”

  现在他们败了,快马却没有还命。他若死了,谁也对得住,痛痛快快,死而无憾。可是老奶奶偏偏让他活下来。他没有勇气坦白,心底深处就有一块地方硬不起来。对于快马来说,这是一个很深刻的伦理问题。他既然无力解决,就有意无意的回避他,然而老奶奶存在着,天天坐在对面缝补裤子。

  “大鱼!大鱼!”

  小狗手中跳跃着一尾半斤多重的鲫鱼。阳光下,他精赤的身体水珠灿然,和那鱼儿一般模样。快马把他搂在怀里,用自己的夹袄将他披裹起来。小狗却扭动着身子,抓过老婆裤子一套。裤腰提到胸前。快马茫然的望着他,小孩裹在大裤子里,多么古怪!

  “暖和吗?”

  “暖和”

  “这裤子补了好多年……”

  “它穿不坏的,永远穿不坏。”

  小狗说着,屁股一撅,从裤裆下面对快马扮了个鬼脸。快马默默的抽着烟,凝视着远方的山峦。群山在迷雾中飘渺,那样令人迷惑。

  夜里,快马替小狗缝好裤子。他朦胧的睡去,小窝棚里黑暗而宁静。忽然,雪亮的白光将他惊醒,老奶奶向他走来。“我要去了”她说。快马惊愕的撑起身子:“你别走!”老奶奶慈祥的微笑,目光那么温和。她倒退着离开窝棚,那白光随她消失,周围又是一片黑暗和宁静。

  清晨,快马扛着猎枪回村。他没有进去,只是在村口徘徊。太阳升起来了,鲜红的光辉使树叶、屋顶、河沟亮的耀眼。快马等待着。庄稼人出工又收工,村里仍然没有动静。快马拄着枪,下巴搁在枪口上,眯缝着眼睛仰望天空。他知道老奶奶死了,他要为她送行。

  “哇——”好象有千百人放声大哭,唢呐突然响了。一行出殡的队伍簇拥着紫红棺材慢慢的走出村来。唢呐吹的呜呜咽咽,悠悠扬扬。快马避到路边,仍用枪口顶住下巴,目光惶惑如狗。

  人们从他身边走过。谁也没注意他,好象他是路边的一堆粪土。棺材犹如一只小船,晃晃悠悠的向快马摇来。棺材盖子一跳,老奶奶向他笑笑。“我走啦……”老奶奶轻声叹息。棺材盖子又合严,小船飘飘远去。快马跟在出殡行列的后面,拉开一段距离,步履沉重的走向墓地。

  当人们埋好棺材离去,快马从不远的灌木丛里走出来。他在新坟前坐下,抱着坟头,木木的瞅着黄土。他就这样坐了一天。傍晚,夕阳渲染这墓地的宁静。坟堆旁一簇野菊花幽幽的吐着清香。快马身后是一潭绿水,晚霞投在上面,流荡起斑斓的色彩。快马的身影也变的模糊不清。

  那天夜里,快马为小狗做饭,为小狗挠痒,为他干他一切想得出来的事情。他搂着小狗睡去,心软的要溶化。

  “明天去赶集,你要什么我买什么”快马唔唔噜噜的说。

  小狗却在他怀里哭起来,哭了很久很久。快马也哭了,黑暗中大颗大颗的老泪顺着皱纹流淌,悄然滴落……

  第二天,快马领着小狗去赶集。他心情特别的好,哼哼呀呀的唱起了吕剧。小狗跟在后面,擎着那杆猎枪,东瞄瞄,西瞄瞄。太阳还未升起,田野里流荡着白雾。朝霞格外鲜艳,映得霞珠五光十色。村子里麻雀吵成一片,间或响起一只黄莺幽雅的歌唱。

  “我打一只鸟吧?”小狗央求道。

  “不行”

  一只褐色的野兔从棉槐丛里窜出来,惊慌地穿过一片开阔地。小狗急忙向野兔瞄准。

  “我打这只兔子吧?”

  “不行”

  快马头也不回的向前走。小狗气哼哼的嘀咕:“我打你这坏老头……”他端起枪瞄准快马的背影。

  快马登上一道堤坝,站住。他眼前展开一幅秀丽的图景:凤凰河清澈的河水哗哗的流淌,河面上跳跃着金亮的光斑,河边,几株柳树舒展着身腰,枝条在晨风中轻盈的摇摆。群山挺立着伟岸的躯体,气势磅礴的奔向初升的太阳。快马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两只瘦长的胳膊。他仿佛要拥抱这一切,将世界留在自己怀里。就在这一刻,他听见“砰”的一声枪响!

  小狗永远也搞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。他只不过是闹着玩,象平日瞄准村庄一样对快马瞄准。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他一下,枪响了。这杆枪从来没响过,一只神秘的手将他打响了!小狗望着枪筒里冒出的白烟,呆若木鸡。

  “姥爷!姥爷!”孩子扔掉猎枪,哭叫着奔向堤坝。

  快马一直不肯跟女儿和解。做闺女的知道父亲倔强,就偷偷让儿子陪伴快马。小狗不叫小狗,他叫灵娃。

  快马似乎没有中弹,依然擎着两只胳膊,纹丝不动的站着。他刻满皱纹的脸庞凝结着沉思的神情,鹰隼般的眼睛仰望着长空。灵娃奔到他身边,摇着胳膊:“姥爷!姥爷!”快马扑通跪下,长叹一声:

  “天灭我也!”

  矫健,1954年生于上海。1969年作为知青回原籍乳山市崖子镇插队落户。1973年发表处女作短篇小说《铁虎》。1975年调入烟台地区创作组。1979年考入烟台师专中文系。1982年调入烟台市文学创作研究室,从事专业创作。一级作家。中国作协会员,山东省作协主席团委员。曾任烟台市文联副主席、《胶东文学》主编。现任烟台市作协主席。烟台市十大文化名人之一。

  矫健从事文学创作38年,出版长篇小说7部,中短篇小说集5部,电视连续剧2部,电影1部。共300余万字。两次获得全国优秀小说奖,多次获得省部级文学创作奖。

编辑:周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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