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矫守功:小城人物

2015-11-27 14:39:43   来源:《昆嵛》文学   【字号:

  作者:矫守功

  工会主席

  老主席要走了。

  退休报告已批下来,放在他的桌子上。可老主席今天一大早又爬上五层家属楼楼顶。昨晚他看了天气预报,上面说今天到夜间有中到大雨。屋顶失修,职工家里漏雨,到了雨天,大盆“张”、小罐接,连个安静休息的地方都没有。为这事老主席找过厂长多次,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,遇到坏天气,他心里怎么踏实呢?

  老主席要走了。

  他当过兵,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,转业后在地区机关干了一段时间,后又派到这个厂里当工会主席,一干就是二十几年。早年革命的环境,练就了他勤俭节约、吃苦耐劳的精神。厂大门外的垃圾箱,老主席隔三岔五总要去扒拉一遍,把些小铁棍、铜片什么的捡起来,分别放到各个仓库里。

  维护职工权益是老主席最关心的事。记得有一年工人的劳保用品拖了半年没发,老主席多次找厂长商量,可得到的回答是,没有钱发劳保。结果一名女工的头发缠在机器齿轮上,头部造成重伤住进了医院。厂长不闻不问,依然是一天两顿酒,老主席一气之下,到宾馆掀了他们的酒桌,陪喝的副手赶紧劝道:“干啥工作都要油滑着点,别伤了和气,问题迟早会解决的。”

  去年春节前夕,厂级干部每人发了一个2000元的红包,说是企业不景气不能发奖金,2000元是领导们的辛苦费。“乱弹琴!”“啪”的一声,老主席把红包摔在财务科的桌子上。“企业亏损,工人发不上满工资,干部发的什么红包。”他停顿了片刻,腮边肌肉不停地抽搐,“要说领导辛苦,别处没看出来,就是喝酒多辛苦了些,难道这也配给红包吗?”背后,不少人劝老主席:“如今时代不同了,该吃的吃点,该捞的捞点,有权不用过期作废。”老主席那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:“胡闹,这样做还是一个共产党员吗?”据说,以后领导们有“情况”都背着他,私下活动。

  老主席要走了,领导经过一番商量,指派办公室小李买了块匾送去。老主席一看这匾火气就冲上了脑门。原来那匾上是郑板桥的一首《难得糊涂》。“糊涂什么?难道叫正义糊涂,真理让步,他们好随意挥霍?没门!在是非面前我是永远糊涂不了的。”“哐”的一声,老主席把匾摔在地上,砸得粉碎,震得整个办公大楼都在晃动。

  “三嫂”

  “三嫂”是男性,与我老家同住一个巷子,现在年纪大约有小七十,身板硬朗得很。他在兄弟中排行老三,又因所从事的职业和体性与女人相关,所以,全村人不管辈份大小,都称他“三嫂”。

  “三嫂”没种过地,田里的活啥都不会做。他的大半生是给人做饭。开始给村小学老师做饭,后又调到公社粮管所做饭,七十年代末转了正,退休后又回到村小学重操旧业至今。“三嫂”不仅仅从事的职业与女人有关,而且他的体性和举动也很近似女人。他不像那些大老爷们,闲下来时下下象棋,走走五子,而是在女人堆里说长道短,讲起话来那两张嘴皮还一瘪一扭的,很带女人气。“三嫂”平时不喜欢做男人那些事,总愿干女人的活,织毛衣毛裤就是个例子。他不仅织得速度快,质量好,而且花样繁多,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是他的对手。在粮管所干那些年,县粮食局有头有脸穿的都是“三嫂”的杰作。

  “三嫂”是个活泼人,平生喜欢说笑,却从不给人传口舌,在村里人缘极好。“三嫂”浑身上下都是女人味儿,他笑时总爱用手遮着嘴,像是个优雅腼腆的女人,而他走起路来却脚下生风,两个屁股在后面不停地扭动,又像似农村一位泼辣妇女。喜欢跟“三嫂”开玩笑的人,见了他的这些举动,总会拿这样一句话损他:一身挨揍的女人骨头。

  “三嫂”男性女相,是个有个性的人物。

  党员

  那天“螳螂”喝醉了酒,说他是党员,一起喝酒的小伙子们就拿不中听的话损他,“瞧你邋里邋遢那个熊样,五个扣子少了俩,还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的,没见大伙都‘螳螂’、‘螳螂’地叫你,连个老婆都看不住的熊货,还党员,党你娘的腚吧。”“螳螂”再没吱声,伏在桌上睡了。

  “螳螂”是去年春来建筑队打工的,年龄大约有小五十。浑黑瘦小的身躯像根干柴,长脖上面顶了个小和尚头,形象很似螳螂。正因为这个,开始队里有几个小伙子,背后称他“螳螂”,待混熟之后,大伙就同着他的面“螳螂”长“螳螂”短的叫,甚至连头儿点名也不叫他的名子,也喊“螳螂”,他也会自认地答应。“螳螂”的老家是安徽,据说那里生活很清贫,他还要供着两个孩子读书。起初他和妻子在当地捣弄点小买卖,日子还能应付过去,赶后来妻子被情人勾引跑了,他就不得不出来打工。大概是穷的把戏,穿的破烂不堪且很不整洁,让人一看便知是打工的“莱子”。

  平时干活,根本看不出“螳螂”是个党员。他与大伙一起砌墙,一样搬砖,不仅没有什么超众表现,有时还显得吊儿郎当。不过,“螳螂”有一样还是值得大家学习的,那就是每天下班之后,其他人凑在宿舍里玩扑克,他却挟着个袋子去捡破烂,每个月底总忘不了向老家寄去两块五角钱,虽然这事大伙都觉得纳闷,可谁也没去过问他。

  后来的一次事故确实证明了“螳螂”是一名党员。那天大伙正在忙着施工,突然吊车料斗从空中脱落,眼看装着满满砖头的铁斗就要砸向两名施工人员。就在事故将要发生的瞬间,有的仓皇逃离现场,有的呆在那里愣神,只见“螳螂”一个箭步穿过去,用力将两个人推出老远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自己却被料斗重重地砸在那里,当场昏死过去。

  在医院里,经过昼夜抢救,“螳螂”终于苏醒过来,他睁开眼看了看围在床边的伙伴,有些吃力地说:“快到月底啦,请你们替我向老家邮去两块五毛钱,那是我的党费。”在场人听了似乎都有些说不出的愧意,此时“螳螂”的形象立刻在大伙心目中高大起来。

编辑:周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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